好累啊,仿佛经历了一世,远远地走向鬼门关。可朦胧中却看到爸妈在拼命地呼喊着我的名字。我突然间觉得心疼,不舍。拼命挣扎,撕扯,用尽全身力气,越来越近,睁开眼,我看到了他们,我醒了,他们都在。醒来了记起了一切,原来我还躺在病房中。
真的要离开他们了吗?一个人就这么孤单地走向一个我完全陌生的世界?再有一次这样的昏迷,我是否还有力气再醒过来呢?用虚弱的眼神看向他们的时候,心里好痛,好酸。我不想死去啊,我舍不得他们,我爱他们,他们也是那么爱我。如果我走了,留下他们是多么残忍。而且,而且我才只有28岁啊。仅有28岁,没有结婚,没有自己的家,我不甘心。可是肚子涨的又是那么的痛,我感觉到自己的肝脏已经裂了,碎了,烂掉了。它累了要停止工作,而我自己也累了。
“冰冰,你醒了?想吃东西吗,妈给你做,想喝水吗?你是不是累了,要睡会儿?”妈妈一边问一边不知所措地搓着自己的手,还不停地拽着被角,仿佛抓住被角也就抓住女儿那已凋零了的残命。“冰冰不能睡,你睡太久了已经……歇一会儿吧,我们陪着你。”爸爸自己念叨着。是啊,他大概怕女儿一睡着就再也没机会醒过来了。看看他们,我心里又溢满了泪,偷偷用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睛。“爸妈,我好多了,你们吃点东西,去睡一会儿吧。” “不累,没事的……”他们急切地辩白,可看看他们早已疲惫地不成样子。我记起自己住院已经二十几天了,而且不是第一次,每天他们都有失去女儿的危险,又怎么可能不累。
爸妈搀扶着走了出去,留下男友李风陪我。虽然我们已经分手,可从我住院起,他一直呆在身边,这大概是对一个即将离开人世的人最大的爱护了。看到父母出去我努力地伸出自己的手想要坐起来,可我竟这点力气没有。李风急忙把我拖了起来,“我好想能再出去走走,外面空气一定很好吧。”“等你好些,我推你出去,不过外面已经很冷了,你一向怕冷的……”是啊,我怕冷,可再此时觉得能感受外面的那份冷也是那么奢侈美好的事了。李风拉开了窗帘,一缕阳光射了进来,冬天的阳光淡淡的,暖暖的,很舒服。看到站在阳光下的李风却是憔悴,沧桑,仿佛一下子老了许多,他也只有28岁,正是一个男人最美好的时节啊。
冬季,多么萧瑟的季节,也该是一个生命终结又走向另外一个轮回的时节吗?看到窗外笑吟吟的人们,都在匆忙地赶着去做自己的事,又开始遐想了。着遐想在此时是多么奢侈的事情啊,以后机会不多了。“宝贝在想什么呢?会不会冷,把窗帘拉上吧。”李风以前一直这么称呼我的,从我们恋爱时,可多久没听到他这么叫了。此时又算什么?看到我的惊异,他也觉得唐突,“习惯了”他傻傻地笑了笑。我知道这才是他的性格。憨厚,耿直,却又倔强的不行。“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一下,医生说现在给你换肝还是可以的,只要有合适的肝源。”这件事已经讨论了太多次就在这个又窄又暗的病房里,可都没有一个满意的结果。爸妈,甚至只有22岁的弟弟他们都做了配型……可是又能怎样?高昂的医药费,毫无头绪的肝源,还有我为时不多的时间。为什么还要讨论呢。李风知道我的性格,他安静了下来。我知道他也是最爱我的人,不舍得我离开。“李风,谢谢你,我有个心愿,在我还活着的这段日子,我想把自己的故事写下来,虽然能记起的只有十几年,可我想告诉别人。好吗?”李风陷入了遐思……